王有财请来的茅山道士姓胡,生着双白翳眼,道袍下摆沾着可疑的暗红。这厮在乱葬岗支起香案,案头摆着七盏尸油灯,火光竟是幽绿色。赵瘸子蹲在山坡上冷笑:"正经七星阵要用铜钱压七窍,这杂毛用的却是浸过经血的棺材钉!"
开工那日,七个精壮汉子扛着桃木桩往龙脉穴位钉。头三根入土时还算顺当,第四根刚砸进三分,地底突然涌出黑水,腥臭扑鼻。胡道士抓起把黑土嗅了嗅,脸色骤变——土里混着细碎的蛇牙,在阳光下泛着磷火般的幽蓝。
"王掌柜,这第七处穴位"胡道士话没说完,王有财便甩出十块银元:"往死里钉!今夜子时前阵法不成,老子把你扔进双龙潭喂蛟!"
最后一根桃木桩钉入的瞬间,整座山头都震了震。原本晴朗的天穹陡然阴云密布,十七里外的双龙潭腾起两道水柱,隐约可见巨蟒黑影纠缠。赵瘸子养的乌鸦突然口吐人言:"借命!借命!"扑棱棱全往王家祖坟飞去。
当夜子时,七盏尸油灯无风自燃。火舌窜起三尺高,竟在半空拼出北斗图形。胡道士割破中指往阵眼泼血,血珠落地化作百条红头蜈蚣,窸窸窣�往金丝楠木棺方向爬去。王有财捧着翡翠貔貅大笑:"龙脉运势尽归我"笑声戛然而止——那貔貅双眼突然淌血,玉石表面裂开蛛网纹。
三更时分,巡山的更夫瞧见骇人景象:王家新坟的汉白玉碑渗出黑色油脂,碑文"王公讳有财之墓"的"财"字竟在缓缓蠕动。凑近细看,哪是什么墨迹,分明是万千黑蚁聚成的活字!更诡异的是,坟头供着的三牲祭品,猪头变作蛇首,公鸡成了四脚壁虎,鲤鱼腹中钻出百条蛆虫。
次日破土修葺时,三个工匠离奇暴毙。其中一人七窍塞满铜钱,另一人双手化作树根深扎土中,最惨的那个浑身皮肤透明,五脏六腑清晰可见——心脏位置盘着条白蛇,蛇头正啃食着半片肺叶。
胡道士见势不妙,连夜收拾法器要逃。行至双龙潭石桥,忽见水面浮起七盏莲花灯,灯芯竟是人的手指。桥头不知何时立着块无字碑,碑面映出他惊恐的脸——额间赫然多了枚铜钱大的蛇鳞!
"道长相面好生有趣。"幽幽女声自潭底传来,胡道士回头望去,浑身血液瞬间凝固。王有财新娶的七姨太正倚着柳树梳头,梳齿间缠着缕缕青丝,发根处还粘着头皮。最恐怖的是她脖颈以下——哪有什么娇躯,分明是条丈余长的白骨蛇尾!
当夜绸缎庄后院井喷血水,井壁爬满藤壶状肉瘤,细看竟是缩小的人脸。王有财持刀劈砍,肉瘤中爆出黑汁,溅在手上立时溃烂见骨。更骇人的是,那些碎肉落地便化作双头小蛇,齐声尖啸:"还我命来!"
七月十五中元夜,全镇百姓都听见后山传来金铁交鸣之声。胆大的爬上房顶张望,只见王家祖坟上空悬着七柄血色桃木剑,剑尖垂下的不是流苏,而是成串的人牙。子时一到,惊雷劈中坟头,炸开的棺木里飞出百张带血地契,纸角都蜷曲成蛇信状。
翌日清晨,人们发现胡道士吊死在镇魂铃残骸下。尸身肿胀如鼓,道袍里钻出七条白蛇,蛇尾缠着浸透经血的七星阵图。而王有财暴毙的厢房里,墙面爬满藤蔓状血管,正中央赫然是用人血绘就的阴债账簿——"借龙运三斗,赊命债千斤"。
从此青石镇多了条忌讳:七星高照夜,莫听金石声。只是每逢雨夜,乱葬岗总会传来钉木桩的闷响,间杂着嘶哑的狂笑:"借到了!借到了!"但若循声去找,只能看见七处血泉汩汩冒泡,每个泉眼都浮着半片翡翠貔貅
